凡煙小說

☆、別碰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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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冢看著白暝沒有血色的臉,感受到他也握住自己的手,一下子很激動:他回應我了他回應我了!!!!為什麽回應我?是覺得我的手很熱嗎?是睜開眼見到我很高興嗎?他眼睛看著我呢,他的眼睛看著的人就是我,是我!

這孩子有點高興過頭,不覺雙手一起握住白暝的手,也不知道怎麽的就那麽開心,覺得心快要跳出來一樣。

白暝費力地保持睜開眼睛的狀態,瞇縫著看他。唔,小丫的似乎很高興,大概是因為把我當成他的恩人吧。白暝這麽想著,覺得真的雪冢比他構思中的可愛,看,多實誠多熱情一孩子啊。

……如果雪冢知道他的想法是這樣,會哭的。

他不習慣跟別人有肢體接觸,緩緩地把手抽回來,開始一點點地環視這間屋子。華麗,繁覆,古典,很有文藝氣息。這就是斯托藍家,收養雪冢和炮灰同學的斯托藍家。

作為一個作者,他看見自己已經構思了,但還沒寫就坑了的內容,自動自發地形成了實體,而且還形成得不錯,是一種奇妙的感覺。神奇啊 ,他想,我居然就在自己的小說裏,而且還是個炮灰。

……炮灰。

他的驚奇感立馬被一盆水澆了似的,只剩下冷靜的求生欲:不行啊,得在被炮灰前離開這裏。

現在身上的傷似乎還挺嚴重,要在這裏熬到傷勢痊愈。盡量加快治療的速度,一能行動了就動身離開,這樣應該就不會出事。時間應該還充足,他記得他的構思中,這個角色不是真的三秒鐘就炮灰。因為讓他炮灰的斯托藍家小表妹一開始,是跟著這個家的女主人還有表哥在外面旅行,回來時發現家裏多了兩個不速之客,才在不知道怎麽回事,搞到激光炮之後,想拿個人試試,把白暝現在成為的這個人炮灰掉了的。

所以,只要趕在他們旅行回來之前……

雪冢定下心,鎮靜了,想要找點吃的。他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維持得生命,現在漸漸清醒了,肚子裏就開始叫了。

這時,窗口傳進來一陣喧囂。似乎是院子大門敞開,一串歡迎的鈴鐺響著,好像是有什麽人回來了,全家的仆人都去迎接。

白暝僵住。

不、不會把,但願不是……

但是這種自卑到骨子裏,於是虛榮做作、昭示存在感到變態的程度,連回個家都需要擺排場的漫畫一樣的誇張作風,他的設定中,好像也只有……

接著,就聽窗外傳來女仆銀鈴般的聲音整齊道:“夫人和表少爺、表小姐旅行辛苦了,歡迎夫人和表少爺、表小姐回家!”

——女主人,惡表哥,拿著激光炮找人打著玩的惡表妹。

“……”白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,心中一大片神獸奔騰而過。

……臥槽!臥槽!!!臥了個大槽!!!!!!

白暝內心極其暴躁,有一種泛著血腥氣的不爽,想動彈一下,卻覺得渾身被無數根針紮一樣,細小的傷口一齊刺痛,只用力嘗試了一下,甚至沒有離開床面就跌了回去,因為疼痛發出嘶的吸氣聲。

不能動。這傷勢至少要恢覆一星期,要是只要求下床也需要三天。要在三天內離開這裏,越快越好……

雪冢看他要起來,連忙向前探身,看著他痛得吸氣,自己都覺得疼,又被他眼中隱含的怒氣迷惑,不明白這個人怎麽生氣了。雪冢到不是很在意這個家族的女主人回來了,相比其他的,他現在註意力全在眼前這個人身上,看著這人開始盤算什麽,不禁問:“你在……想什麽?”

白暝楞了一會,才看向雪冢。如果沒想錯,這是他第一次在安靜的情況下,用心聽見雪冢說話。

很好聽的嗓音,好像處於男孩的變聲期,有一種少年特有的熱度,單純,直接,有活力。

……那聲音很動人,仿佛能直接傳到人心裏。

被那副畫出來的似的眉眼盯得時間有點長,雪冢臉紅了,忽然語塞,好像暴露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,但又很堅持,漲紅臉也要問:“我叫雪冢,你叫什麽?”

雖然雪冢親眼看過眼前單薄精細的人做過什麽,有多厲害,但莫名其妙的,他就對這個人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,不是因為崇拜他華麗的身手,而是有點像隔壁突然來了個冷漠精致需要保護的女孩子時,傻頭傻腦的小男子漢的行為。

幹嘛一副這麽急切的樣子?白暝覺得有趣,眨眨眼,忽然壞心眼地不想告訴他,眼睛轉到另一邊去不看他:小爺不說。

雪冢見他這樣,忽然有種感覺,仿佛自己正在窺視一只華貴漂亮的黑貓,而對方顯然傲嬌了。他看著白暝柔軟的黑發,手捏了捏腿,又捏了捏,想象著摸上去的手感,蠢蠢欲動,但終究也就是心裏想一想,沒敢動手。

真好看。雪冢挺單純地笑了,特別渴望哪天這個人能正眼看著自己,然後讓自己好好摸一摸他的頭發。他趕緊轉移註意力,看著自己撐在腿上的手:“我問了大夫,你的傷勢怎麽樣。”大夫對他說的是三五天下地,十天半個月就能痊愈,想到這,他隱隱地高興,而後,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,“你……救了我,謝謝。”

白暝轉回眼去看他,見這孩子笑著臉紅撓額角的樣子,不覺心情也好了,裝作冷淡地抱了抱胳膊:“白暝。”

“啊?”

還啊?白暝覺得自己現在的面無表情,簡直是悶騷的表現,撇撇嘴:“我的名字。”

“哦!哦哦哦!”雪冢連忙表示他曉得了,特別開心:他告訴我名字了,他願意告訴我他的名字!

於是,倆人的互動,完全就是一個傻兮兮的小男孩想吸引墻沿上的貓,又拿毛線球又拿貓尾草,最終喵星人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,細細地叫了一聲,於是傻孩紙又蹦又跳無比欣喜的狀態。

……一向冷淡,除非有利可圖不然絕不搭理人的白暝君,你腫木了?

突然,門敞開一條縫兒,涼氣漸漸湧進來,把手以下的位置,出現了一只圓圓的大眼睛。

白暝敏銳地看過去,接著就驚了。

那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,正直直地看著他們,目光似乎在白暝身上定住了,移不開了。她梳著齊劉海,好像還高高的紮了兩條辮子,身上的旅行外套還沒脫掉,是紫色和紅色的格子樣式,讓人想起夏洛克福爾摩斯。

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家裏的小姑娘,能隨便進出房間,衣著做工精細,而且這個年紀……

白暝忽然哭笑不得。

就只能是那個要把他炮灰掉的惡表妹了吧。

所以說,他究竟為什麽明明構思了情節還要把文坑掉啊!如果寫出來了的話,至少知道那個炮灰是在屋子裏還是院子裏掛掉的,是在白天還是月黑風高夜領便當的!要是沒有構思也好,現在構思的事情一定會發生,只曉得他要一定被炮灰,其他的卻毫無頭緒,這叫人怎麽提防啊餵?!!!

只能希望這孩子手裏沒有拿著一把鐳射槍了……

感受到白暝的目光,雪冢也看向門口那小女孩。那就是上等人,二等市民家族的孩子……他想,覺得自己在看很新奇的生物,而後就發現這小姑娘看著白暝,呆呆的,開始臉紅。

唔……雪冢皺起眉頭,對這妹子頓時十分沒好感。

誰知,妹子突然說話了。

“你們兩個,”妹子臉還紅著呢,就小大人似的背著手踱步進來,像警察大爺查戶口一樣各掃了兩個人一眼,掃白暝的時間明顯較長,“怎麽在這裏?”

白暝認為自己最好不要說話,多說多錯。雪冢對這小女孩很排斥,但還是彬彬有禮地站起來,不卑不亢:“我們是被斯托藍老夫人暫時收留的,在這裏養好傷就會離開,這段時間多虧貴府照管,十分感謝,希望沒有打攪到您和您的家人的休息。”雪冢最後緩緩擡眼去看她,不能完全確認她的身份,所以沒有加斯托藍小姐這個稱謂。

有條有理,有分有寸。

白暝不覺略微驚訝,看了雪冢一眼。他記得自己寫出來的那三萬字中,雪冢完全就是青葉和紫築的陪襯,超級小弱雞,沒想到在經歷洗禮前,這孩子就挺聰明。

不愧是小爺創造的角色。他想。

這番話才十一二歲的小表妹童鞋也挑不出什麽毛病,背著手走了一圈,雖然一直註意著白暝,卻是先繞到雪冢跟前,挺有範兒地一揚下巴:“你,叫什麽?”

雪冢對這種囂張態度,已經有點不高興了,只是壓著不表現出來:“雪冢。”

他沒有表情,身上的肌肉卻是緊繃的,一看就知道在忍情緒。

小姑娘猛然瞇起雙眼,揚起手啪地給了他一巴掌!

倆人差了一個頭,小姑娘把手伸到他臉的高度再扇,就已經沒有多大力氣,更何況本來也人小力輕,雪冢的臉只是微微往旁邊偏,但這並不會讓他心中的震驚減少。他雖然從小長在劣民區,要摸爬滾打,跟狗搶食物才能生存,被機器人端著槍追殺過,為了守護自己和青葉住的小集裝箱,跟十幾個比他們高大的人打過架,全身的骨頭都傷了一遍……但從來沒有人敢這麽侮辱過他!

白暝瞳孔微縮,緊緊盯著二人,心裏只有一句話:別爆發,千萬別爆發!

雪冢維持著那個動作好幾秒鐘,僵硬地轉回頭來,不看那小姑娘,腮幫子上的咬肌有些緊繃,垂下眼不說話。

他忍了。

小姑娘還是不滿意,陰沈沈地看著他:“你委屈?”

雪冢身子猛然一顫,像是快發火了,但還是生生壓住,強保持鎮靜,瞪著地面不說話。

小姑娘背著手,目光在他臉上刮了好幾圈,鼻子裏哼了一聲,像是暫且放他一馬似的,輕輕掠過,往白暝躺著的床這邊過來。

白暝那張臉,那氣質,躺在黑色絲綢中蒼白精細的樣子,也許會讓成熟的女人不屑一顧,卻足以滿足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的所有幻想。他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小姑娘走過來,看著她走到他床邊。小姑娘原本氣勢很足,但在他的目光下漸漸沒底氣了,等站到床邊時,已經完全是硬撐。

這人的眼睛怎麽這麽黑呢,她想,像一對黑玻璃珠一樣。她看見那裏面映出的自己,一個並不怎麽好看,頭發發黃,臉上長著雀斑的醜小鴨。

“你、你……”小姑娘緊張,說話都結巴了,還想充氣勢,“你這麽看著我幹嘛?”

白暝細細地觀察著她的雙眼,她的眼神閃躲,想看他又不讓自己明著看,完全是用高傲掩飾著自卑的小女兒態。

唔,原來如此。他心裏暗笑,懂了。

不管怎樣,他必須先讓這小女孩對他的好感,變得堅定不移,絕不企圖拿鐳射槍突突了他。而且,被炮灰的原因歸根結底是要從這小姑娘的搶底救雪冢,還要讓小姑娘也不會去傷害雪冢。

那就要直接下一劑猛藥了。

於是,白暝很優雅地對她微笑,熟練而風度翩翩,仿佛口中哄騙充滿幻想的小蘿莉的臺詞,多麽正常多麽不天雷不狗血。

他說:“您是斯托藍家的公主殿下。”

雪冢如遭雷擊。

小蘿莉臉紅成個大番茄。

白暝笑容有點抽:艾瑪,小爺犧牲太大了。

但是有成效,再接再厲!

“在下名叫白暝,對您仰慕已久。”白暝下意識地捂住胃部,為了不被炮灰,即使絞痛到胃穿孔也要搞定這個蘿莉,面不紅心不跳地,還不忘扯上旁邊無辜的雪冢童鞋,“雪冢也一樣,我看得出來,他從見到您的第一眼,就深深地愛上您了。”

眾:“……”

雪冢:次奧!!生命無法承受!

白暝:好像真的胃穿孔了!

小蘿莉,持續臉紅。

什麽是讓一個蘿莉迅速對一個正太產生好感,從此就算說“我才不喜歡他”也是口是心非,忍不住偷偷關註正太同學,並且不忍心再傷害正太同學的方法?

當然就是,表白。當事人不表白,沒關系——小爺替你表白。

白暝:雪冢君,身為創造你的人,爸爸為了你付出了太多!

他覺得為了不讓自己在說這些話,或者與小姑娘對視的時候吐血,眼中都聚集了淚水,傷口都裂開微微出血了……

劑量是兇猛的,效果是斐然的。

小姑娘瞪著大眼睛臉紅N久,才從帥哥對自己仰慕已久的沖擊中緩過來,意識到對她“一見鐘情”的雪冢,恍恍惚惚地看過去,飄飄忽忽地說:“我才不喜歡他。”

——叮,“我才不喜歡他”鋪路任務完成,得到蘿莉應該不會再打算拿鐳射槍去突突了正太的獎勵。

小姑娘很想接著就說,我喜歡的是你,但又一想,金色泛銀光頭發的男孩也喜歡自己,直接這樣說,也太傷害他了。對賤民這麽體貼這麽善良,我真是淑女。她很優雅地轉著裙子想。

幸虧白暝沒法讀出別人心中確切想的什麽,不然他渾身的傷口估計都要裂個透……

——白暝君,不管這個蘿莉有多腦殘,不要忘了,這都是您自己個兒構思的人物呦。

——滾蛋,不要再提醒小爺了!

雪冢快被兩個人的話逼到崩潰和爆發的邊緣,還是自制力超強地忍住了。他心想:白暝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,千萬要忍住!加油!雪冢!但是快挺不住了腫木辦,這小姑娘好討人厭,快挺不住了!我快挺不住了!!!

在雪冢天人交戰的時候,小姑娘已經盡量平息下了澎湃的心情,高傲地揚起她的腦袋。白暝的黑發柔順,綢緞一般,極其的典雅。小姑娘忍,再忍,不斷提醒自己淑女的禮儀,然而還是沒有忍住……她繃著臉,伸手想摸白暝的頭發。

白暝平靜地看著她,對她這個企圖沒有任何意見,為了不被突突,他什麽都樂意做,摸下頭發算嘛?

但雪冢不一樣。

他先是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扇巴掌,而後被雷得外焦裏嫩,再來是拼命忍著爆發的沖動,現在一擡眼,又看見那個死丫頭想摸白暝的頭發。

老子發現的漂亮黑貓,自己都沒有摸過,你丫就忒麽敢伸手?!

小姑娘指尖即將觸及那綢緞般的黑發時,忽然手腕被一只手抓住,捏得很用力,讓她尖叫了一聲,含怒帶恨地回頭!

雪冢手上用勁,盯著小姑娘,怒氣壓抑不住,一字一頓:

“別碰他。”

——把你的臟手,拿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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